宗萨钦哲仁波切谈旅行者与魔术师 (项慧龄、黄静慧 译)

2016年12月7日 | 分类: 其他 | 标签: , | 字体: 超大


宗萨钦哲仁波切谈旅行者与魔术师

宗萨钦哲仁波切与由108名不丹人和西方人组成的拍摄小组,在2002年末时抵达不丹,展开为期十周《旅行者与魔术师.Travelers and Magicians》的电影拍摄(9/29开拍),其过程时而美妙、时而艰困、时而单调、时而充满惊奇。

这部由“愿幡影片”(Prayer Flag Pictures)出品的电影,将魔幻故事与街头电影编织在一起,其中穿插了不同的主题与两个平行的剧中角色:颠度(Dendup)与札西(Tashi)。这两名男孩都在旅途中,一个是自己决定要出发,另一个则是心不甘、情不愿地被送上旅程;一个傲慢自私,另一个则贪婪懒惰;一个为了追逐梦想而宁可忽略爱情,另一个则追逐爱情而陷入梦想之中。

宗萨仁波切透过叙述剧中人的生活,将不丹境内偏远而人迹罕至的许多地点(Chelela、Paro、Chendebji、Thimphu)呈现在观众眼前。这些背景提供了难得的机会,让外人得以一窥不丹惊人的自然美景。剧中的演员清一色是不丹人,对话则采用不丹官方语言宗卡语 (Dzongkar)。由于宗萨仁波切希望藉助这个机会训练不丹的电影从业人员,以提升不丹本国的电影产业,因此参与这部电影制作的西方人,只有16名。

虽然仁波切在整个拍摄过程中都穿着僧服(除了偶尔为了掩饰身份而穿着便衣之外),他处处采低姿态,与整个拍摄小组共患难:住在漏水的小木屋里、坐在颠簸的卡车上方、在豪雨中淋得全身湿透。但是即便如此,仍然有许多赶牛人、牵引车司机、政府官员、瑞士观光客以及其它路经的车辆认出他来,而把握这希有的机会停下车来。

《旅行者与魔术师》于2003年初在澳洲剪接,预定夏末在不丹首映。这也是在不丹境内第一次拍摄的十六厘米电影。

宗萨钦哲仁波切谈旅行者与魔术师

一、电影的主题:变迁与迷恋

问:您的新片是以什么为主题呢?对于这部片子您觉得如何?

仁波切:其实我有些紧张,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。这部片子谈的是一位不丹人想要到“梦土”去寻找较好的机会,我们一般人总认为对面的草地才比较绿,因此这里的挑战乃是“迷恋”、对于梦想天地、想到“要是能够”(what if)的一种心态。

问:请您谈一谈电影的故事?

仁波切:这是一部有关“变迁”的故事、文化的变迁,国家的变迁。虽然有人认为“高山上的足球杯”是一部佛教电影,其实我个人认为不是。“高山上的足球杯”谈的是人,有关于执迷、人类、成长。这部电影可能比“高山上的足球杯”更具有佛教色彩。它谈的是国家的变迁、人们的变迁,以不丹为故事背景。述说一位不丹男人梦想着要到美国去。当他有机会可以去美国时,他必须先取得签证。而为了拿到签证,他得从偏僻的村庄旅行到首都去。但是他错过了公车,所以只能等搭便车。而在不丹,几乎没有便车可搭,所以他在那里等着。这时候,他遇到了一些村民,像是卖苹果的、卖报纸的,一位美丽的女郎,以及一位僧侣。然后,僧人告诉他一个故事,有关于远方的一个国度-于是这个故事变成了电影中的第二部分。两个故事交错进行着,电影便在马路与传说之间切换着……

所以,这个故事的开始是男主角不耐烦地在等车,但其实他并没有真正在等车。当影片愈接近结尾时,每次有车来了,他其实很不希望车子来。因为他不想离开。他想和那个女郎在一起。再多几个小时。再多几分钟。所以,这个故事讲的是“迷恋”。有关短暂的美的故事。像是樱花的绽放,因为短暂,所以美丽。只有两个星期就结束了。如果维持半年,那就变丑了。就是这样。

问:那么,这部电影是与人、执着比较有关……

仁波切:变迁、人们,是的。唯一不同的是,这部电影可能有更多的佛法内涵。

问:新片的主题是否与“高山上的足球杯”部分相似,有关于传统、文化的差异?

仁波切:是的。我想是尚.雷诺瓦(Jean Renoir)曾说过的吧,导演向来只导一部电影。第二部以后的电影,都是第一部片子的注解。我想他是对的。

问:那么,在第一部片中,您通过讲述僧人的生活来表现凡人的执着。但第二部电影,则是讲述了一个梦境般奇幻的故事。比较起来,第一部电影是真实的,没有假造。但第二部电影却是用传说来表现。如果主题相同,如何用不同的方法呈现呢?

仁波切:我不是真的在呈现不同的东西,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想法。可能我只是在用不同的景象来述说相同的东西。


二、电影的背景:优美的不丹

问:您为什么选择不丹作为故事的背景?

仁波切:这是我的“卖点”。就像有的电影有性、暴力。我的电影没有这些,而是风景优美的不丹。

不丹位于西藏和印度之间,是个位于内陆的小王国。它的人口很少,大部分是佛教徒。不丹一直是遗世而独立,我认为不丹政府也一向鼓励如此。尽管,由于世界情况的改变,不丹当然也需要开放一点,开放经济,以及为了各种基础建设的原因而开放。到不丹旅游的外国人非常少,每年大约六千人,不像邻国尼泊尔一般……比不上加德满都的百万旅客。

我想,不只是基于环境考量,还有人民的教育问题。太过开放的时候,国家会变得很商业化,年轻人不再坚持一些价值观 ─文化价值,传统价值。而且人们也会变得很市侩,然后开始破坏环境,小孩子不想上学,因为他们都想做导游。这些事情都会发生,而我个人是非常支持这个政策的。比如对尼泊尔来说,开放就是个环保大灾难。孟加拉和印度也没好到哪里,中国也一样……

实际上,不丹人对于世界上其它地方发生的事情都很清楚。最近不丹政府甚至开放使用卫星,所以现在人们可以看到 BBC、CNN等。还有很多不丹人出国留学。我想不丹人对家乡比较有感情,他们总是会回来,并且喜爱待在不丹人的地方。我必须说,即使我是不丹人,但我不在不丹的时间很多。事实上,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待在印度和欧洲,因此像我这样的人真的很欣赏不丹这样的国家。当然,当电话不通、网际网路连不上线的时候,你会觉得沮丧,但你总是可以学着不去拥有那些东西……有时候,我在不丹独自闭关六或七个月,或许有一、两个星期,我会想念热水澡、宽频网路,但过了一阵子之后,宁静取而代之了;七个月之后,你几乎不想出关。


三、拍片的手法:交错的魔法

问:这部电影是否有关于创造幻象与魔法?

仁波切:不必然如此。拍电影基本上只是述说。电影是一种语言,是一种沟通。有时候可以创造魔法,有时候不行。反正我的目标也不是创造魔法。但电影中的故事是与魔法有关,不过那只是一个故事。观众知道那是魔法。当人们知道这是魔法时,就只是半个魔法了。

问:据我所知,仁波切为这部新片的配乐煞费苦心,也把自己原创的配乐构想提供给作曲者;相较于上一部电影,主要是一些西藏的宗教仪式音乐,以及片尾的蒙古吟唱歌曲。是什么促使您决定在这部电影里,使用自己的音乐?有任何重要的因素吗?

仁波切:因为影片内容有一部分是以“魔法”为中心。而魔法的神奇力量需要被增强,因此声音是非常重要的。音乐一向是一种超现实的声音。对我而言,每一种音乐都是超现实的,有一点超越现实。魔法也是超现实的,因此这是为了增强它。

问:这是否和影片以富有诗意的手法来陈述故事内容的方式互相呼应?

仁波切:我希望是如此。我也只能希望如此。

问:据我所知,这部影片是以在现实与魔法世界之中穿梭的交错手法来呈现。有一些类似的电影也采用这种手法。您使用这种技巧的目的是什么?

仁波切:要把一个故事说得精采,有时候当你要说一个很长的故事,你最好从结尾的部分开始说一点,从起头的部分开始说一点,如此穿插着说,而不要说:“从前有一个男人,一个女人,一条狗等等等等。”这种叙述手法只不过是一种电影语言。

问:可否谈谈您的演员?

仁波切:嗯,其中一位主要男演员在戏中需要表现得非常浮华,不满足于乡村生活。他想要拥有更多。他有一点傲慢,内心却非常仁慈,感情丰沛,但他却不愿意承认。但这所有的一切没有太多意义,因为这不是你能够拍摄的事物。它只存在于我的脑海中。

问:那么女演员呢?有两位女演员,对吗?

仁波切:嗯,较年轻的那个女孩纯真美丽。她美丽,但却不自知。就是这一点。我认为,就是这一点让男人觉得女孩更美丽,更迷人。

问:那么那个在魔幻世界的女孩呢?

仁波切:她如谜一般。她是可悲的,受到控制,被禁锢。

问:那个老人呢?

仁波切:嗯,他只是性情乖戾,没有安全感。

问:那个僧人呢?他在这部影片中是不是扮演了非常重要的角色?

仁波切:嗯,他是一个配角。但他代表真理。他代表灵性的层面,所以他代表真理。因此,他的性格有点让人讨厌。

问:让人讨厌?(笑)

仁波切:嗯,因为他代表真理,而真理是令人不悦的。


四、故事的内容:更为“佛法”

问:您也提及,这部电影包含了更多的佛教哲学,何以如此?

仁波切:其实也不能这么说。它包含了关于虚幻与真实的佛法教授。事实上,第二个故事是一个佛教故事。它是一个佛教寓言。

问:由于我们都多少了解电影情节以及佛教哲学,因此我们或许比较容易明白电影的内容或精髓。然而,对于那些完全不了解佛学的人,这部影片要如何吸引他们?

仁波切:这是我的难题。因此我正努力克服它。

问:在电影中也谈到“业力”?

仁波切:是的。让我们静观其变,拭目以待。现在说还太早。我的目的是把它转译得浅显易懂。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。你要说一个故事、要把佛教哲学融入其中、要传递一个讯息,同时不希望观众看得睡着了。事实上,拍摄一部如“007”,甚至像李安的“卧虎藏龙”这样的电影,从中国人的角度来看,“卧虎藏龙”或许不是一部最伟大的电影,但我佩服李安。他非常聪明。他知道人们要些什么。因此他在电影里介绍了一点中国文化。如果香港的电影只是介绍香港,那么没有人会去看。没有人会捐钱给寺院或闭关中心,但却会把钱投入任何与赚钱有关的事物。


五、佛法的修持:茶水的精髓

问:您对于西方人目前学佛的风潮有什么看法?

仁波切:事实上,佛教现在很盛行,但同时也遭到严重的误解。佛教经常被当作某种治疗方法,例如新世纪疗法。但实际上,佛教打破你所有的概念,而这正是佛教的核心,破除你的禁忌、你的习惯、你的想法、以及你对种种观念的固执,这正是佛教的核心所在,但是没有人愿意这么做,因为我们非常珍视自己的想法、观念。坐在座垫上看着日落,而说这是禅修,这很容易。但它终究不是佛教禅修的精髓。

而在西方,大家似乎认为西藏人、寺院、喇嘛是很严肃的,不然就是很神圣、纯洁,而这正是我要打破的,并且除去这一层神秘的面纱。佛法是一种哲理,内容是空性、无二等等;佛教徒则是人,而人是不完美的。

问:佛教不是一种宗教吗?

仁波切:人们似乎总是将宗教定义为某种对于全能造物主的信念,例如上帝等等。在这种观点之下,佛教绝对不是宗教。佛教是一种哲理,最重视智慧,伦理道德是次要的。只要有智慧,实际上佛陀自己也鼓励人们必须与世界和谐相处(佛法不离世间觉),这是必然的,不是吗?

佛教教导我们如何看待生命。你可以看着你的手。当我们看着手时,通常是带着某种观点。但佛教教导你用不同的观点来看。如此,下次你去采购时你就知道要为你的手买哪种护手霜,或者你知道应该有哪种期待或假设……

问:有些人认为佛教有点像是概念化了……

仁波切:不是的。从佛陀开始宣说,一直到今天,佛教的精髓从未改变。我现在这么说,我昨天也是这么说。佛陀所宣说的事情,是物理学家和科学家此刻正在发现的事情。而他们认为佛教是现代的。只有涵拥佛教的文化是古老的。

问:有些人一直抱持着传统的想法,例如认为僧人不应该上电影院等等。

仁波切:这是一种文化的预期。我们都有这样的预期。这不打紧,也没有什么不对。但它不是究竟的佛教。它与佛教无关。我想,我曾经举过杯子与茶的例子。我认为我们应该使用这个例子。文化是一个媒介,是语言,是象徵符号。没有文化,你无法谈论佛教,不是吗?因为有杯子,你才能够盛茶。

问:或许有些人不知道如何选杯子、选择适合他们的杯子?

仁波切:是的,确实如此。但我认为,如果他们提高茶的重要性,他们将会知道如何选择更好的杯子。然后,他们将不会那么在意自己拥有哪一种杯子,因为你终究喝的是茶,而不是杯子。

问:如果他们从未有过品茶的经验,他们如何能够真正地醉心于茶?

仁波切:这就是要学习的地方。你学习去欣赏茶。甚至在喝茶之前,你就必须先听说,茶是更加重要的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这些。

问:但他们如何能够获得“茶更加重要”的讯息?

仁波切;他们必须学习佛法。例如“入中论”这些和文化无关的佛法内容。万事万物皆无常、无常的本质、无常的实相、我们所有的情感都是令人痛苦的、万事万物皆无固有的存在本质,以及所谓的涅盘完全不是我们所期待的样子,诸如此类的。

问:所以您决定把“入中论”翻译成中文?

仁波切:是的,我认为如此。佛教无关乎文化。它放诸四海皆准。它源自印度,传入西藏、中国,现在传入西方国家……每一个人都能接受佛教。

问:那么,仁波切,在一开始如何取得平衡?因为它仍然需要杯子,需要媒介,对不对?但在此之前,从未有过喝茶的经验。

仁波切:但是同样的,你以前对杯子也没有经验。在对两者都没有经验的情况下,仍然应该多强调茶的重要性,少强调杯子的重要性。但人们却背道而驰。他们对茶和杯子都没有经验,但仍然比较珍爱杯子。

问:简短来说,我们应该如何起头,如何按部就班地建立……

仁波切:透过闻、思、修。这是“学习”之所以重要的原因。学习一向重要。学习,然后实修。绝不要在学习之前就进行实修。

问:对于最近的各种反战活动,您的看法如何?

仁波切:我有许多朋友参加反战示威,他们认为,身为一个佛教徒,毫无疑问的,我也会参加其中一个反战活动。但我一直告诉我的朋友,我们真的要好好思考这件事。我们总是可以选一个待罪羔羊,例如布什或随便一个人,然后说这些人如同魔鬼。但我们也有份。我们开车,我们旅行。当我们旅行的时候,我们使用汽油、洗热水澡等等。因此我们很难去评断。缺乏智慧的评断是非常危险的。如果你有那种野心,如果你有那种目标,如果你最后使用了所有这些资源,你就要为结果负起责任。你总是可以不去拥有那些资源,你总是可以减少那种野心,这就是我们所谓的出离。出离和剃发、走入洞穴无关。


六、拍片的心情和未来的计划

问:是什么样的机缘,让您想要拍摄影片呢?

仁波切:在佛教的历史当中,视觉艺术的使用从未曾被压抑过,反而甚至是相当受到鼓励的,例如各种的塑像与画像便是个例子。之前我虽然曾在伦敦修读电影学分,但一直到看了像是“单车窃贼bicycle Thief of Vittorio)这种电影之后,我才开始想要自己来拍影片,那是因为以前认为电影里大都是性与暴力的主题。“小活佛”(The Little Buddha)的导演贝扥鲁奇给了我不少启发,尤其是他对于人类真实面那种诗意而强烈的视觉呈现,实为深植我心。

如果你回头去看狄西柯(Vittorio DeSica)、萨吉亚·雷(Satyajit Ray)的一些电影,你会清楚知道,电影可以是非常心灵化的。我想,电影是一种语言,一种你可以和人们沟通的方式……。对我而言,电影只是一种语言。它与世俗或任何诸如此类的事物无关,没有道德的问题。当然,若是你拥有错误的动机,它就会变得比较物质化了……

问:您是否对于上一部影片的成功感到惊讶?

仁波切:可以这么说,我很幸运,有很多人愿意帮忙我,即使大家知道我是新手、甚至连摄影机都拿不好,还是愿意赞助我。

问:有些人认为“高山上的世界杯”是一部政治意味浓厚的影片,您自己觉得呢?

仁波切:这部影片的演员基本上都不是演员,而故事则是根据他们自己实际的生活事件,剧本还是用英文写的-而这是他们不懂的语言。然而由于这是他们自己的故事,所以开拍没有几天之后,他们的自发性就开始主导拍片的过程了。而这也是我从贝扥鲁奇那儿学到的,也就是要随着演员来做学习。由于故事的背景是西藏人的生活,因此难免会涉及一些相关的政治话题,而这并非我当初故意设计的,不过既然有些人这么认为,我也把它当作是额外的收获吧!

问:您对您的第二部电影满意吗?

仁波切:虽然有种种困难,我的答案是肯定的。这不是一部很刺激的电影,而是一部步调相当缓慢的电影,不过我想目前这样就够了。

问:您说您会拍三部电影。第三部会是拍佛陀的本生故事?

仁波切:现在说这些还太早。制片人对我没信心,还有其他的原因。现在的制片人,如果有好的脚本,一部一百万美金预算的片子,他们会想要拍。因为即使不赚,至少不会赔。在首轮上映时就可以赚回成本了。但如果要赚更多,可能导演要很有名气,或者一定要用有名的演员。这就是为什么“小活佛”要用基努李维。他长得一点也不像佛陀。但是他们一定要用他,否则去看电影的人恐怕不够多。就好像“火线大逃亡”要用布莱特彼得,原因相同。这真是遭透了。这就是为什么Kundun(编按:这部片子是以xx的自传为剧本所拍的,在台湾没有上映)根本无法赚钱的原因。

问:但是有些影评很喜欢……

仁波切:嗯,当然,影评,还有爱好电影的人、艺术电影迷,他们会去看,但他们只是百分之一的人。

问:您除了忙碌于旅行、传法和僧院之外,如何还能找出这么多时间与精力来拍片……

仁波切:那是因为我拍的片子不多。拍完“高山上的足球杯”之后,我停了三年的时间。四年,对,应该是四年。世界杯是四年一次。现在我的行程是以世界杯为准。你应该读读报纸,看看世界杯在哪里举行,那你就会知道我在哪里。(笑)


七、佛法的上师与拍片的导演

问:身为一个备受尊崇的喇嘛,许多时候您拥有特权,有些时候处于一个封闭的环境之中,因此你如何有信心能够拍摄一部成功的电影来表达凡夫俗子的情感?

仁波切:这是因为,无论你被贴上什么样的标签,无论你拥有什么样的标签,都不重要。人都是一样的。我拥有和每个人一样的情感。

问:您如何在佛法上师与拍片导演这两种角色之间找到平衡点?

仁波切:我得非常注意我的自我与野心,这一点到目前为止都还可以。

问:对于各种的诱惑,例如名望啊、漂亮的明星啊,您如何处理呢?

仁波切:名望是种令人上瘾中毒的东西。至于您说的那些诱惑(笑),我想女性本身并不是问题所在,真正要注意的是我们对于女性的执着。未来更大的挑战,则是外在的诱惑与得失,直到目前我觉得自己做得还好,但这并不表示我保证以后也会如此。我想,真正的挑战乃是不要变成精神性的唯物化。就算一个人已经出离了一切,也还是要懂得学习谦逊。

如果你受到世俗生活的羁绊,你可以非常的灵性,同时也可以非常的物质,所以那种心灵的唯物主义和物质世界中任何的俗务一样糟糕。利益、金钱、权力、舒适等等,只要你知道这些是陷阱,是物质的陷阱,那么在超越了之后,它几乎变成了一种幽默,灵修的幽默。问题是,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这是陷阱,而认为是某种获得,因此愈来愈困在其中。

经过种种的学习之后,我对佛法、佛陀的法教毫无疑问,但我有时候确实会怀疑我是谁、我的工作、我所拥有的头衔、我所拥有的形象是否真的是我想要的、应该做的,因为如我所说,世间充满伪善,有时候这种情况令人非常心灰意冷。那是非常吓人的。如果人们对我没有任何期望,我会觉得自己没出息;但如果人们对我期望过多,我就被困住了,没有生活可言。这就是人心,复杂又多变。这是人生常有的问题。

问:您对于哪一个角色比较认同呢?上师、还是导演?

仁波切:目前我主要认为我是个在修法道上的追求者,拍片只是一种工具、一个媒介、一种语言、一种沟通。可以用来增益我的修持,也可以利益其他对于修行有兴趣的人。只要发心是清净的,便可以帮助他人;当然如果误用,也是会造成误导的。

问:有些人认为修行与创作(例如您拍电影)是可以并行相成的。您是否可以给一些建议?

仁波切:动机(发心)。动机要对。只要动机对,不管做什么,都会变成好事。这是我将两者结合的方法。这是关键所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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